第04版:云和湖副刊

□ 半隐

昨天下午儿子动个小手术,我牵着儿子的手紧紧跟在引路的医护大叔身后,生怕慢了一步,就找不到了。毕竟,我向来记人有些吃力。

儿子一路嚷着肚子很饿,快一天没吃东西了,说手术室一出来就要看到肯德基,我笑着一路安抚。

走进手术等候大厅,黑压压或坐或站全是家长,刚才的轻松瞬间去了干净!我们快步穿过人群,医护大叔推开内侧的门,我紧紧握了儿子的手,刚想说一句什么,大叔说:“不急,里面还要等,进来一个家长。”

老公说:“你陪儿子进去!”我稀里糊涂进去,才知道里面还有一个小等候室,一二十个孩子,穿着病号服坐在小凳子上等候,没有哭声也没有笑声,只有沉重的压抑,爱笑爱闹的儿子也乖乖坐到凳子上一言不发。

医生们拿着病历夹,逐一点名,和家长核对孩子的情况。周遭人声嘈杂,我的耳朵嗡嗡作响,心底忽然生出一阵惶恐。我害怕自己耳朵不好,也不知道自己能否听清医生在说什么?又有点后悔,怎么不让老公进来陪他?

终于叫到了儿子的名字。医生温柔地询问孩子禁食禁水的时间、既往病史等细节。我像一个答辩的学生,搜寻脑中的答案,认真回答。

医生从我手中接过盐水袋,右手轻轻搭在儿子肩上,带着他往手术室里走,我站在门口,看着儿子和医生穿过手术室大门,走向深邃的走廊,突然眼眶就湿了,只大声喊了一句:“儿子,妈妈外面等你!”儿子回头看了我一眼,继续和医生往里走,白色的大门在我眼前缓缓合上。

恍惚间,记忆层层交叠。我仿佛看见两年前,老公和哥嫂站在手术室门口,温柔地告诉我:“没事的,我们在外面等你。”

时光仿佛一场轮回。两年前的此时,我在浙二做手术。躺在冰冷的手术推床上等候时,眼泪毫无预兆地决堤,怎么也止不住。帮我插管的年轻医生不停安抚:“没事的,不要哭,我会轻一点的。”

他以为是他弄疼了我,越是安慰,我却哭得越厉害,最后他手都抖了,脖子上的管子却怎么也插不进,他安慰说:“你的皮肤太有弹性了,我换个厉害的医生来!”一个同样温柔的医生走了过来,我咬牙忍着颈上的剧痛,总算插好了,医护人员赶紧把我往手术间里推。

天花板上白炽灯一排又一排,没有尽头,我的脖子插着管子,不能扭头,只能直直地盯着它,那个走廊漫长又寂静,白炽灯明亮又晃眼,只听得见推床在走廊里咔咔地滚动声。

等电梯的时候,边上坐了一个小姐姐,大概是看到我哭得发颤,突然开口问我:“你打水光针了吗?皮肤这么好!”我瞬间止住了哭,一时想不起水光针是啥?只就认真地说:“我没打针。”她继续追问:“那你用的什么化妆品,皮肤这么好?”我沉浸在我的皮肤好这个夸赞里,认真回忆这一年来用过的化妆品,完全忘了我即将进手术室,可惜还没说出口,电梯门开了,我被推了进去,电梯缓缓上行,我终是遗憾,没机会告诉那个可爱的小姐姐,我到底用了什么化妆品……

上了手术台,麻醉医生温柔地说:“深呼吸……”

再次醒来,已是晚上十点半。老公告诉我,我从进手术室到结束,整整历时十个小时,万幸手术顺利。

如今,我和老公坐在手术室外的等候大厅,大厅时不时有广播播报:请xx小朋友家长到谈话室。我只觉得心慌难熬,每一分钟都十分漫长,不敢想象,原本预估最多五六个小时就可以完成的手术,我的家人在外面等候十个小时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沉闷的摔跤声,一个妈妈重重地摔倒在地,她迅速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往谈话室走去。手术室门口围着很多家长,有的紧紧扒着门缝,缝隙里,藏着父母全部的牵挂和希望。手术室的门不时打开,有孩子从里面推出了,家长们看到自家孩子,都长长舒了一口气。

不久,方才那摔跤的家长从谈话室出来了,我认真盯着她的脸看,好在脸上没有哀痛。

突然,广播里响起了儿子的名字,我和老公迅速扒开人群,往谈话室走去,我只觉得腿发软,这一刻终于懂了那位母亲猝然摔倒的崩溃——为人父母,最扛不住的,就是孩子身在手术室的未知与忐忑。好在,医生和我们说:“手术很顺利,你们签字!”

我在家族群报平安:手术好了,过会回病房。

我和老公静静地守候在手术室门口,翘首期盼,好一会,手术室门开了,一张推床推了出来,我认真辨认,床上的小男孩冲我明媚一笑,我那憋了很久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2026-09-18 15 15 今日云和 content_645728.html 1 3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