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月琴
黄豆,又叫大豆,古代称菽,起源于中国,至今已有上千年的种植历史。糊豆是云和方言,就是在田埂上种豆。完工前从稻田取一把烂糊泥封住坑口,保护豆苗,一个“糊”字多么形象。
小时候我就跟着父亲糊过豆。长长的田埂,我在这头,父亲在那头;父亲挖坑,我放草木灰;我分豆苗,父亲糊豆。田埂上糊豆,泥中有水,水中有泥,就不用另外浇水了。豆子“赖善”,“赖善”是云和方言,好养的意思。它不需要过多关照,却常有意外惊喜。怪不得有谚语:种豆得豆。农人种豆,就像南稻北粟一样,是必须的一种作物。种植稻谷解决吃饭问题,种植黄豆把配菜也搞定了。秋后算账,农人互相询问的话题总离不开:今年你家稻谷亩产多少?豆子收成怎样?记得父亲跟我说起,他们上学读的国文课本,有一篇课文就是《黄豆》,虽然过去多年,他依然熟记在心:黄豆,茎高数尺,开白花。荚长余寸,含豆二三。其初色青,后渐黄。为用最大,或榨油,或造酱。所余渣滓,既可饲畜,又可肥田。短短数十字,将黄豆的形、色、功用讲得明明白白。古时没有味精,调料不多,酱可是厨房的多面手。有了黄豆,餐桌就变得有滋有味了。连家禽家畜都有福了。它来自稻田,又回馈田地。这样的好东西,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喜欢它?父亲种了一辈子地,虽然地里刨不出金豆子,但是对土地与生俱来的爱从未改变。引不上水的旱地也要种上黄豆,犄角旮旯也不放过。我想父亲从小就跟着爷爷,是把作业写在土地上了的,难怪他能将国文课背得滚瓜烂熟,并牢牢记在心里。我呢因为从小接受父亲的再教育,也对黄豆情有独钟,跟黄豆有关的美食无一不欢。孩提时代口袋没有零食,煮黄豆荚就是母亲给的精贵礼品了。最潇洒的事就是小伙伴一起到田野里现摘现煨豆荚了。入冬了,炒黄豆是最爱的。它是豆制品中最简单的一种做法,可要炒好它也并不容易。
父亲是这门手艺的佼佼者。他说豆材选择有三点:当年生、老品种、小黄豆,而且要颗粒匀称。下锅炒前也有要求:须用热水浸过。下平底锅得用小火,让浸湿的黄豆慢慢热身,期间要不断翻炒,当水汽逐渐气化,黄豆的颜色有些微变化,这是长期实践的经验。不要着急,耐心等待,在不断翻炒中倾听她的歌唱声,“噗得噗得”,黄豆的颜色又有一些变化了,当你感觉它跳得最欢快的时候,豆子便熟了。此时,一股淡淡的焦香味飘满厨房。这里的关键技术是要控制好火候。成功的炒豆一定是香脆松口又不伤牙。
长大后这个嗜好依旧如故。吃炒豆,配小酒,看球赛,素雅低调又环保。当然还有冬日里的“炒豆配米酒”,不仅暖胃还养身。极简的搭配却是极佳的组合。仔细想来,也许这是父亲的土地情结极深地影响了我?可惜现在老品种的小黄豆不多,市场上买的黄豆总跟当年的味道不一样。是我的手艺没有学到家?还是原材料不行?怀念糊豆的日子,怀念小黄豆,怀念父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