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04版:公益·连载

大猷街九号

□ 米歌 著

(上接5月24日四版)

他只好去丽都,与阿迁会合,然后一起商量,怎样找鬼子报仇。几天来,他也想明白了一个道理,给他家庭带来灾难的鬼子,与残害阿迁家人的鬼子,同样是鬼子。凡摧残百姓,践踏同胞的,都是中华民族的敌人。国恨与家仇,难以区分。只有把所有日本鬼子,统统赶出中国,老百姓才能过上真正的安生日子。

神驹子赶到丽都时,阿迁已在虎啸门附近,一家叫老邻居的小旅社等他。这小旅社包吃住,价钱公道,掌柜的人也厚道,从来都是笑容可掬,从不多嘴,不管闲事。神驹子与阿迁,当年就是在这相遇相熟,然后成为把兄弟。彼此将这里视作老地方,不必相约,凡到丽都,必定在此落脚。

阿迁在螺蛳窟的家已没别的人,没了牵挂,他花了大价钱,买了三具上好的棺木,将他大、老婆和哑巴弟弟合葬了,伏跪坟前叩首长拜,燃了三炷香。然后,迫不及待赶赴丽都,等着与神驹子联手,一起复仇杀鬼子。早到几天的他,已把鬼子在丽都的据点,以及他们的一些活动规律,大致摸清。

兄弟俩通过冷静分析认为,驻丽都城的日军,加上伪军,多达数千人,凭他们两个人,势单力薄,掀不起大浪,也形不成大气候,无法给鬼子致命的打击。只能力所能及,搞些小动作,制造点影响,杀杀鬼子威风,长长国人志气。

行动之前,得反复琢磨,考虑从哪下手。

阿迁探知,鬼子指挥部设在周孝童巷省教育厅旧址内。过去他曾从那里头,替人探过“考情”,清楚那里地下排污道出口,与万象山下来的排水道有交汇,从排污道进去,给鬼子制造一点麻烦并不难。

譬如来个办公室爆炸事件。阿迁兴奋地说,要是里面有弹药库,直接把鬼子的弹药库炸了,那样危害更大,影响自然也更大。

神驹子方对说,得了吧,你老想着一步登天。我问你,你的炸药和引爆装置,哪来?

倒也是,从哪弄得到炸药雷管呢?阿迁挠挠后脑勺,为难了,回头想到另一处行动地点,说,鬼子虽然驻城,但每天都得派队伍,去乡下抢掠老百姓的物资,去乡下大多得过渡,渡船埠头也是我们下手的好地方。

在这种地方下手容易吗,可拿什么做隐蔽,下手后怎么安全撤离?用什么武器——炸药包,哪来?即便有了炸药包,又怎样携着它接近敌人?神驹子给他提了一系列问题,光凭几把小飞镖,刷刷刷,对付三两个鬼子,马马虎虎。三个之后就得迅速撤离,否则,难保不把自己小命搭上!

这也难,那也难。总不能仇不报,就这样算吧!

要有动作,有作为,首先得有武器,好的武器。

等着,我给你弄两把“盒子炮”耍耍!阿迁的话,信心十足。

神驹子咧着嘴,乐了,说,嗯,这个可以有。都说宝剑配英雄,杀鬼子,没武器哪行!

阿迁告诉神驹子,通过几天来的观察,他发现日寇——并非肩上扛步枪,而是腰间别手枪的那种日寇,夜间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中正街的潇湘馆和胭脂巷的燕春楼。

都说良宵一刻值千金,哥你晓得否,在人家销魂时刻,最容易下手和得手。阿迁颇为得意地说。

你师傅就教你这个?

怎么,不可以啊?

行动方案就这样定了。行动那天晚上,阿迁把自己装扮成,端茶送水的奴仆,混进潇湘馆头牌小杜鹃的包间,躲在帘后。神驹子则化装成卖火柴香烟的小贩,在大门对面的弄堂口接应他。鬼子军官,逛窑子也要带着卫兵,自己寻欢作乐,进入温柔乡忘乎所以,卫兵们得始终保持警惕,在门外执行警戒。神驹子就是伺机专门对付这些卫兵,配合阿迁脱身的,一旦里面失手,他便先发制人,让卫兵吃他的飞镖,做到一镖封喉。

这天晚上,窜犯丽都的日军最高长官——小薗旅团长,进了潇湘馆头牌小杜鹃包间。他带的卫兵,并非一人两人,也不是三人五人。左右两边的包间,全被清了场,里面的客人和小姐,全换成暗哨。

不识时务的阿迁,还是下手了。小薗入温柔乡时,放床头柜上的手枪,并不是能连发二十发子弹的盒子炮,而是弹盒容量只有八发的王八盒子。日军没有配盒子炮,标配就是王八盒子,或者左轮。阿迁过去只摸过盒子炮,从未见过王八盒子,他拿起小薗的王八盒子,有些激动,一不小心,走了火。

门口的卫兵,听到枪声破门而入。与头牌缠在一起的小薗,一激灵,光着屁股滚下床,骂着八嘎向阿迁扑过来。

知道阿迁已失手的神驹子,发了两把飞镖,院门口两名岗哨,同时倒下。冲到院子内,见馆内的楼梯上,楼道里,全是鬼子。接着子弹便像雨点般,朝着他过来。他飞速后撤,过门槛时,双腿已经中弹,不听使唤。然后,人就瘫倒在地上,什么也不知道。

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大港头镇河边村,一户叶姓人家的家里。阿迁也躺在他身旁的另一张床上。是丽属特委领导的游击队,救了他们。

那天晚上,得知小薗要去潇湘馆寻欢,游击队也安排了行动,看到小薗特别加强了警卫,料定情报已泄露,只好临时改变计划。先头人员发现,另有人准备对鬼子下手,便潜伏院内,伺机接应,以助一臂之力。来者竟然不是刺客,而是一位梁上君子。且一被发现,便跳窗下来,跌断双腿。

能够挑战日寇,跟鬼子作对的人,都非等闲之辈,都应该保护。何况,他们连小薗的王八盒子都敢去摸呢!根据泉永清的指示,阿迁和神驹子,获得红军游击队的救助,被送到大港头地下交通站治疗,又先后转到景宁毛窠的石谷洞养伤。

【 二十一 】

郝子侯与他们三人,原本不熟,天各一方。地下党游击队的安排,使他们先后来到毛窠石谷洞,一起养伤,成为亲密的病友。

郝子侯是抱着支持抗战的理想,不远万里从欧洲回国,没机会走上抗日战场,与日寇拼杀,没伤及鬼子一根毫毛,却让自己的同胞,国民党反动派到处追杀,九死一生,穷途末路。想起来甚是伤心。

了解到三位病友的具体情况,郝子侯顿起恻隐之心。国仇家恨,三位都对日寇仇深似海,不共戴天!又都不是平庸之辈,要是能与他们一起联手抗日,定能有所作为。

养伤过程中,泉大姐也经常派景宁的地下党,来看望他们,给他们传授革命道理,介绍外面的抗日形势。讲起杀鬼子,个个摩拳擦掌,甚是兴奋。

三位病友甚至说,等到大伙伤愈康复之后,他们要推郝子侯为头目来举事,打出自己的旗帜,拉起自己的队伍,带动更多的人打鬼子。

除了神驹子,其他三人都还离不开拐杖的时候,国民党保安队连夜赶到毛窠,搜捕支持革命的畲乡群众。他们手执上头下来的黑名单,径直去雷家抓人。

那是一个有月光的夜晚,钟妈妈正在锅灶间,给四位伤员熬药。见伤病员在她医治和照料下,伤口一天天愈合,身体和精神状态一天天好转,她心里充满成就感,干劲越发大了。她边给灶膛添火,边哼起畲乡民歌。

月儿弯 月光光

后门山亮堂堂

红兵哥哥来我家

倒酒红兵哥哥尝

来唏来唏来唏来

山林深 老树桩

天黑黑去打狼

红兵问我敢不敢

我对哥哥拍胸膛

来唏来唏来唏来

吃罢红酒坐下来

红兵忙把故事讲

我家哥哥着了迷

我也听得乐洋洋

来唏来唏来唏来

(未完待续)

2024-05-31 20 20 青田侨报 content_458579.html 1 3 大猷街九号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