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婷婷
城市里,一盏灯,两盏灯,三盏灯。
乡村里,三个人,两个人,一个人。
——题记
我很喜欢和父亲一起回他的故乡,回到村里,回到那片广阔的小天地里。为什么要强调是他的故乡?因为我并没有在这里生活过,对这个地方陌生得很,但我依然可以从父亲讲的往事中,拼凑出那个曾经热闹非凡的整个世界。
在他的讲述中,日子是慢的,慢到可以听见课桌上书本一页页翻过的声音,慢到可以听见时光流淌的声音,慢到刚好留住每一份细腻的眷恋与不舍。
早晨天刚蒙蒙亮,村子便被柴火的噼里啪啦声闹醒,每家每户的烟囱里升腾起袅袅炊烟,细细长长的,和晨雾融在一起。深吸一口,混着泥土的清香和饭菜的香气,酿成了乡村早晨最动人的底色,化成了肚子里传来的一阵阵“咕噜”声。第一个起身的一定是奶奶,推开床前吱呀作响的木门,拿起扫帚,轻扫过院前的青石板路,漫天飞舞的微尘,像是时光的碎片,爷爷则扛着锄头,踏着朝阳,走向田埂,他的身影摇摇摆摆的,若隐若现,与远处的青山互相映衬,构成了让人心里暖洋洋的乡村图画。
那时候的村子里,电器都很少,更没有喧闹的车水马龙,生活简单纯粹朴实,却藏着烟火气,藏着温情。一年四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乡邻们都在田间劳作,经历着春种、夏耘、秋收、冬藏,循着四季的规律节拍,在田野里挥洒汗水。白日里,田埂上时不时传来邻里的寒暄声,你帮我除草,我帮你扶苗,没有城府,没有算计,只有人与人之间最朴素的互助和善意。日头西沉,大家又一起收工回家,一路上有说有笑。到家卸下一身疲惫,院子里便热闹了起来,灶膛里的火映红了眉眼,锅里的饭菜“咕嘟”作响,香气扑鼻。吃饱饭坐在木椅子上,摇着蒲扇,话着庄稼,眉眼里透露出安然。
那些藏在日常里的仪式与习惯,更是在记忆深处,挥之不去。每到农闲时分,女人们便聚集在庭院里,纳鞋底、做针线活,说着家常,一针一线里藏着对家人的牵挂;男人们坐在门槛上,聊着庄稼收成,或是村里的琐事。逢年过节更是热闹非凡,贴春联、做豆腐、煮饺子,每一个环节都透着传统与讲究,每一份忙碌都透露着对生活的热爱。邻里之间,互相拜年,道一声新年的祝福,那份温情,温润绵长,是如今再难寻觅的纯粹。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一切慢慢变了。年轻一代纷纷走出村子,奔向远方的城市,追求繁华和便捷。他们带走了乡村的青春与活力。慢慢的,村子里的人越来越少,只剩下年迈的老人,守着空荡荡的庭院,守着荒芜的天地。那些沾着青苔的烟囱,再也不会升起烟雾;那些低矮的青砖灰瓦间,再也听不见欢声笑语。那些乡村温情,终是被时光裹挟着,渐渐远去。只留下心底一份沉甸甸的怀念,在岁月里轻轻回响。传统的乡村生活,就像是一本被翻旧了泛黄的书,字迹模糊,可每一页都藏着无法复刻的精彩。
有一年,父亲又站在曾经的田埂上,望着满眼陌生和荒芜,和我说起记忆中的乡村模样,说起邻里间的亲切问候,说起那些热腾腾的饭菜。明明清晰得仿佛发生在昨天一般,却又遥远得仿佛隔着万水千山。他怀念的想来也不仅仅是那片土地、那些人、那些欢笑,更应该是那种慢慢的节奏,那些纯粹的邻里温情,那些刻进骨子里的传统与情怀。
回望过去,乡村生活的逝去,是时代发展的必然,是岁月流转的无奈。我们无法阻止时代的脚步,无法让时光倒流重回,却可以把这份怀念,公之于众。那些逝去的日子,那些在记忆里的温暖美好,就像一束光,照亮前行的道路。提醒着我们,无论走多远,都不要忘记来时路,不要忘记那些年。
乡村已逝,旧影难寻,唯有怀念,岁岁相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