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顺英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品味蒋捷的词句，内心恬淡而丰盈。

乡下古旧的小院里，几株肥硕的樱桃树，斜倚墙头，筛风弄月。颗颗樱桃鲜红欲滴，晶莹剔透，点缀在繁密的绿叶间，在阳光照耀下，闪着金光。一树樱桃，恰似灵然而立的二八佳人，其姿轻盈，其态俏丽，朦胧中深含一份蕴藉，清辉中独占一种风韵。

风起时，飘零的花瓣纷纷扬扬，木格窗外铺满一层薄薄的花瓣，让人浮想联翩。樱桃的红，红得诱人；樱桃的甜，清丽悠然，像喝了女儿红的醉客，酒至微醺，在风里摇摇欲坠。绿的叶，红的果，立于树下，屏息凝神，窥探那些调皮的鸟雀把红透的樱桃偷食。

采摘樱桃时，要连同那长长的果把摘下，如此，樱桃果汁及味道都不会流失，且樱桃存放的时间也就更长久些。成熟的樱桃很娇气，不能下手太重，不然果实破裂，粘稠的果浆沾满了双手。满篮的樱桃从树上摘下，鲜艳欲滴，让人赏心悦目，舒心养眼。

篮子里的樱桃，色泽鲜润，晶莹剔透，红如玛瑙，黄若凝脂，小而圆的颗粒，饱含整个春天的精华。绿深如墨，红胜丹朱，小巧惹人怜爱。若是雨后初霁，一颗红润，粒粒清圆，恰似美人朱唇，令人心生浮世清欢。

晶莹剔透、圆润饱满的樱桃，在银盘中显得愈发诱人。细细摩挲片刻，忍不住口舌之欲，捏一枚入口，酸涩清甜的滋味堪称绝配，爆浆的果汁让味蕾立时陷入鲜美的沼泽中。酸甜之间，如一场深情而纠结的恋爱，有妩媚的娇嗔和任性，有不离不弃的包容和担待，让人沦陷，不能自拔。

见过一幅中国画，几颗樱桃，红艳得似要跳出纸页；樱桃下，一素衣女子，仰首而望，唇上一点红，似与樱桃轻吻。樱桃、少女、鲜果、红颜一组合，便是爱情的印迹，多么微妙的感觉。

有一年，我徜徉江南古镇。深巷处有恬静女子叫卖樱桃，声音清如山泉，双眸深如清塘。竹篮里的樱桃红晶晶，如襁褓婴儿，粉嫩，静美。纤手弄樱桃，如妙手偶得的水墨小品。

我喜欢樱桃，齐白石画中的那种樱桃，让人看一眼能够静下来的那种软红。在这闷热夏日，看到樱桃，眼前浮漾红白或青红，想到诗里画里的故园，竟有浓浓的乡愁，自心底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