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我们的青春早已湮没，纵使我们曾有过的年轻面容模糊如海边的晨雾，但整个八十年代的青春印记，它们却如东海的夜明珠一般，穿越着过往的岁月，记忆着我们年轻的故事。 ——题记

□陈佩君

说来好玩。前段时间，我的校友浙江海洋大学石化班的男同胞有点愤愤然，只因我谈笑间说过一句戏谑之语：当年，我们师专小女生私下里说，石化学校的男生长头发，八字胡，大墨镜，喇叭裤，像流氓。话传到石化男生那里，那些早已是半百之年的老家伙，居然还是很可爱地表示愤愤然。其实，石化班的理工男，只是不懂当年中文系小女生的话外弦音。呵呵，石化男生可爱的生气，让遥远的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青春印记穿越时空的逆向，仿佛莲花池里的莲一般，静静地开放，千年万年，总是那永不改变的模样。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末，我就读于舟山师专中文系，中文系向来是男生很少的专业。与舟山师专一墙之隔的是舟山石化学校，那里更多的是理工男（舟山师专与石化学校后来一同并入浙江海洋大学）。那群理工男的形象与以前中学校园里的男生迥然不同：迎面走来的是长头发，八字胡，大墨镜，喇叭裤的石化男生，他们很任性很潮地风头十足地走在校园的那条一墙之隔的马路上，很是拉风，很吸引师专的小女生。那些刚刚从高中校园出来的十七八岁的女生，总是在夜晚的寝室里，聊着八卦，聊着聊着，忽然冒出一个哧哧的笑语：石化学校的男生像流氓。我至今还记得，那晚说这话的小女生燕子，非常可爱而又甜美的语调，如奶油蛋糕一般。燕子日后的生活，真的恰如她本人气质，过着甜美富足的小日子。那个可爱小女生的一句戏谑，道出了小女生心中敢想不敢做的事情：拥抱潮流，带着反叛的心理，展示自己年轻张扬的个性。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年轻人，就是今天媒体上所说的60后70后。那些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年轻人，已渐渐步入夕阳时光。变老是一种古老的永恒的生命旋律。人在渐渐走向老年时，特别爱回忆往事，那些年轻时候的故事。我也不例外。记忆中的八十年代的年轻人，逆行于时间的山山水水，清晰地，恍如昨天一般出现在眼前。

喇叭裤是年轻人的最爱。记得我家的后院邻居，有一豆蔻女孩，个子不高，那上窄下宽的喇叭裤的裤口好大，真的是院子里长的牵牛花一般，笔直的长裤到小腿那个方位，一下子如牵牛花开一般，热烈奔放地舒展着大喇叭。我的爸妈说:“那两只裤囗，大扫把一般，走起路来，把地扫得可干净。”那大喇叭裤长长地拖到地面，扫地的功能也是有一点。据说有一段时间，沈家门街头有警察，专门剪那硕大的喇叭裤囗。那是坊间传说，大概可能是真实的。

男青年留长发。记得那时的港台片大量涌进大陆。《霍元甲》《陈真》等作品中的港台男影星大多是正面齐耳后面到颈的发型，一时成为时尚。台湾男明星秦祥林、秦汉的发型以及香港歌手齐秦的发型，成为街头巷尾发廊的效仿之作。我的一位闺蜜多年后，谈起她的先生，还是很自豪地说：”当年他真的长得很帅，跟台湾明星秦祥林很像。”闺蜜还特意拿出当年的蜜月照片。果然，她先生年轻时长得如秦祥林般健硕，五官也如此精致，眉宇之间的帅气神似，尤其那一头齐耳到颈的长发发型，如出一辙。

戴大墨镜。最时髦的男青年，上唇留着一抹淡淡的八字胡，配着那副大墨镜。记得前段时间，我们开三十年高中同学聚会，大屏幕上闪动着我们年轻的照片，主持的同学情不自禁地调侃：“我们那时候多么时尚啊，瞧，我们的男同学那戴着墨镜，站在海边的酷劲。”年过半百的女同学一下子就开始起哄：“流氓阿飞！”当年涩涩的小女生们，只在私下偷偷地议论男生，现在成长为大妈后，很是豁达与开朗，她们高声的活泼的嬉闹声，惹得一旁的男生一起大笑。在女生的眼里，“流氓阿飞”是有特殊含义的，那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坏家伙，而是敢于突破传统，带着反叛心理，不再压抑自己个性的年轻的我们。当年的男生，刚刚跨出中学的校门，急不可待地换上社会上最时尚的衣着。校园里是不允许那样社会化的打扮，当时也没有那个胆量，敢穿！这情形与现在的高中毕业生依然一模一样。当今的高中三年只准穿校服，一旦毕业，高中生们前脚才迈出学校大门，后脚就开始穿着个性化。女生精致的妆容，男生酷毙的穿着，立马呈现。这就是年轻人！代代如是。

录音机是八十年代时尚小青年的标配。大街小巷，男青年们留长发，戴大墨镜，穿上窄下宽的喇叭裤，还随手拎着个录音机。那个录音机约摸12英寸大小，两个喇叭像一对超级大眼睛，圆圆的黑溜溜的镶嵌在录音机的两边。那录音机随着男青年的脚步一路走，那两个黑大的眼睛一路播放着迪斯科音乐。那时候，沈家门小镇高楼大厦很少，大多是私家小院落，各家院落之间有窄窄的通道。夜深了，还能如此清晰地传来录音机播放的迪斯科音乐，“蹦擦擦”如此响亮，然后一路快乐地走向远处，那明快的节奏声越来越轻，最后缥缈于安静的夜空中。可以想象，那是一群精力充沛的年轻人，他们成群结队一路走，一路陶醉于热烈的音乐中。现在的年轻人可能难以想象：怎么会有如此张狂的年轻人群，敢在大路上，显摆方式如此这般？今天的年轻人释放青春热情的场所很多。但那是一个刚从业余生活单调，穿戴极为简单和服饰千篇一律的封闭的时代走出来的年轻人。那个时候，改革开放刚开始，国门才刚打开，丰富多彩、文化多元的世界，一下子涌进来。年轻人总是喜欢赶潮流。潮，是年轻人的标签。

谁没有年轻过，谁的青春里没有留下一个时代的印记？再次翻开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最流行的席慕容诗集，念着那首《青春》，最后一句:青春是一本太仓促的书。让人感慨万分。

还好，我们还留有我们的青春印记：长头发、八字胡、大墨镜、喇叭裤、录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