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04版:广告·连载

大猷街九号

□ 米歌 著

前言

一方英雄壮怀、鲜血浸透的热土,一段刀光剑影、腥风血雨的岁月。长篇小说《大猷街九号》,便是对那方土地上演绎的那段刻骨铭心历史的回望。回望并非将过往的碎片,进行简单的拼凑,而是穿过岁月长风,拂去久积的尘垢,以贴近生活的视点,进行重新审视,感知与洞察,世代在此繁衍生息的众生,非常时期,人性与心灵,面临的考验和洗礼——亲情、友情、爱情,或交织,或疏离,或因碰撞而受伤,由此而变得更为幽深、复杂与无常的命运。

主人公郝子候,三岁亡母,五岁丧父,从小在八百里瓯江边“跑码头”,练就一身非凡本领。长大后,去海外讨生活,兜兜转转十余载,为支持抗日,毅然回国,未经沙场,却命运多舛,九死一生。丽属大地再一次遭受日寇蹂躏,危难之时,他与同仇敌忾的几位血性男儿,相聚在大猷街9号,举起抗日旗帜,在英勇抗敌中,浴火重生,方显英雄本色。

米歌没写过剧本,要让小说像文学剧本那样场景化、行为化,不但“有料”,而且“有戏”,是《大猷街九号》的一点努力。曾被古人称之为“琐碎之言谈”的小说,在纸媒日渐被疏远的今天,也许唯有写得生动通俗,好看好读,方能突破在圈内自娱自乐的藩篱,获得更多圈外的读者。是为前言,是为追求。

【 一 】

走在丽都城熟悉又陌生的大街上,小巷里,期待与希冀,仿佛春风里的风筝,牵引着他,三步并作两步,轻松进了高井弄。没几步,新四军驻浙江(丽属)办事处的牌子,映入眼帘。

没错,高井弄7号,正是人家指给他的地址。

弄堂口没有岗哨,他整整衣冠走进去。右手边有间办公室虚掩着门,轻叩两声推了进去。有戴黑框眼镜穿水蓝色土布军服的中年男子,慢吞吞抬眼打量他,问他找谁。

郝子候不明白在新四军那边,怎样称呼长官,就开口喊对方军爷,问他晓不晓得有个叫小琪的游击队战士,她现在在哪里。

长官模样的人,反问他小琪是谁。

司马掌柜的女儿呀,“寿康堂”的司马掌柜,有人叫她“寿康妹”,你们竟然不晓得她!郝子侯额上的抬头纹纠在一起,现出个大问号。

几句简单的问话尚未结束,早有冷冰冰的硬家伙,顶到他后脑勺上。要在平时,有人用枪顶住他脑袋,郝子侯一定会一个前扑倒地,飞起双腿,将身后的人,连枪带人踢出两丈开外。

此时的他没有这样做,觉得一定是当兵的误会了他。

军爷,别误会,当心枪走火!思忖着也许是称呼出了问题,他又改口称对方新四军同志,解释说自己是海外回来的,到这里只想讨个信儿。

“别动!”

“不许动!”

他欲证明自己身份,把手伸向口袋掏护照的当儿,便有更多的枪口,同时对准他。

新四军驻浙(丽)办事处,是战斗在浙西南山区的红军挺进师主力,改编为新四军第三支队第七团队,离开浙南奔赴皖南前线后,1938年3月在丽都城公开设立的一处联络站。设立后,加强了浙江党组织与新四军军部,武汉、南昌八路军办事处,上海、安徽等地党组织的联系。帮助一些多年失去联系的党内同志,找到了党组织。向皖南新四军和陕北抗日根据地,输送了大批党员干部和进步青年。同年10月,国民党当局突然查封新四军驻温州通讯处,根据时局变化,设在丽都城的新四军驻浙办事处关闭,联络工作由公开转入地下。

郝子侯看到的新四军驻浙(丽)办事处,是国民党“中统”组织,用来诱捕共产党游击队所设的陷阱。虽然地址与牌子没变,办公场所的布置还是老样子,物是人非,里面的工作人员,全是国民党特务扮演。

郝子侯被押解到警署,投进丽都监狱。

这是一处普通的牢房,猪肝色的铁栅栏,阴暗潮湿,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充斥阴森恐怖的气氛。狱警打着啊欠,打开一个房间的门。不足十平的小房间,铺着散发霉烂味的稻草,已歪歪扭扭躺着十多个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身上血迹斑斑,个个惨不忍睹。郝子侯找一处空隙,一屁股坐下,靠着墙打盹。虽人已困极,闭上眼却没有一点睡意。

从办事处到警署路上,自知上当后的郝子侯,并非没机会脱身。论拳脚,来一个,撂一个,来两个,撂一双。真的狠下心来玩命,几个白狗子,算什么球。没想跑,是觉得自己没事,没必要跑。也有好奇心在作祟,他不肯跑。从未进过监狱的他,想象不出笼子里的样子,他甚至想进去看看,长点见识。那个坐官船的神秘女人,曾警告过他,好奇心太强害死人。这回他真的要被自己的好奇心害了,害得够惨。

次日一早便有酷刑伺候,让他有了刻骨铭心的记忆。

反绑双手悬吊房梁上,戴脚镣的脚挂上两块大石头,这一招叫“仙人吊”。练武之人,承受能力超出常人,用刑效果打了一些折扣。

第二招,直接用缝衣针,往指甲缝里刺。给他施刑的,是两个身材魁梧的大胖子。郝子侯站立着,双手戴着手铐,被固定在身后的横木上,无法动弹。左右两边的胖子,各自将十枚缝衣针,一枚一枚,插进他五个手指和五个脚趾的指甲缝。每插进一针,发出啊一声惨叫。没等插完,人即昏死过去。用冷水泼醒,问他想不想说点什么。他仍然重复着说过许多遍的那些话:

“说什么,你们让我说什么?我不是新四军,说多少遍你们才信!”

“我刚从国外回来,是支持抗日的。”

“去新四军办事处,是想打听我的朋友司马小琪——也就是你们说的寿康妹。”

“不晓得她在哪,才到处找她呀。你们反倒问我她在哪。我晓得她在哪,还能踩上你们布的雷!”

“我什么也不晓得。你们再问一百遍一千遍,我还是不晓得。”

第三招,才是真正的杀手锏,坐老虎凳。一位穿戴比较整齐,被人称为队长的人,亲临现场坐镇指挥。两胖子架着他,将他双腿捆扎在一条四尺凳上。队长歪着脑袋,嘴里叼着烟,走近他,冲他吐出个漂亮的烟圈。然后脸带奸笑,有板有眼跟他说,“让你说是给你机会,看你的态度。猴子,你个泼皮猴,这些年你去了哪,你以为我们真的一无所知——警署真的是吃干饭的?识时务者为俊杰,痛快点,说吧——否则,老虎凳的滋味,没尝过,不至于没听说过吧,啊!”

“猴子”?队长居然能叫出他的绰号,八成认得他。可他却想不起,自己在哪见过这队长。他没别的说,只能将反复说过许多遍的那些话,给队长又重复一遍。

好啊,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吗!队长将叼在嘴里的烟,啪一声吐到他脸上,怒吼起来。两胖子轮番给他脚后跟垫砖头,一块,两块······

脚骨发出可怕的声响,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冒出。他咬紧牙,不再吭声。再垫上一砖,他再一次昏死过去。

几天来,想尽了办法,使尽了招数,所有的刑具都让他尝遍,口供上始终没有实质性突破。

油盐不进的东西!

当局失去信心和耐心。怎样处置他,却十分犯难。关也不是,放也不是。知道他有武功,又无牵无挂。继续关着,既心疼口粮,又担心不好管治。就此放了,既不甘,又怕他报复。权衡再三,觉得还是枪毙了他,更加省心放心。

再怎样心疼粮食,临刑头天晚餐的“断头饭”,还是省不了。 (未完待续)

2023-05-19 20 20 青田侨报 content_342793.html 1 3 大猷街九号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