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刘正寿而言,参军与读书都是抗争而来。父母给5个儿子依次按照“福禄寿喜高”取名,寓意美好人生的祝福。当刘正寿提出参军的想法,家里上下都是反对的。知道父母的忧心,他只能偷偷计划参军。1950年的某天早上,他借口外出砍柴,与朋友相约村口碰面,到海口卖了树枝作盘缠,乘船去县城报名参军。等到父母晚上发现后,叫来二哥刘正禄翌日赶到青田,务必劝弟弟回家。青年刘正寿是义无反顾的,他毫不犹豫地拒绝回家。晚年回首,他笑了笑,没想到我能够去抗美援朝,更没想到我能活着归来。
1952年初秋,刘正寿再一次出门。坐上了一列神秘的火车,部队没有指示终点。战士们知道肯定是作战任务,看着方向估摸是西藏、新疆。结果从安徽经山东、天津抵达北京,又往东北开去。此时部队才在火车的一节车厢上开了动员大会,宣布抗美援朝。到了鸭绿江附近,部队指示从火车下来,战士们改步行,奔赴火线。夜行日休,赶了1000多公里,耗时半个月抵达火线。
这应该是他此生最难走的路,距离火线越接近,美国轰炸机出现的频率越高,边飞边炸。不仅要克服天气、地域等不利条件,还要学会防御掩藏保护自己。“不幸死在路上的大有人在。”刘正寿回忆:“跨过鸭绿江没有撤退。当时共同的想法就是向前走!”虽然有伤亡,还是顺利抵达了部队指定的火线。
作为卫生员,任务就是尽力救治伤员。火线伤亡惨重,刘正寿第一次冒着枪林弹雨抬伤员下来时,在混乱中被绊倒在牺牲的战士们身上。那一刻他脑子空白了,那么多战士或受伤严重或战死,平常下连队救治的是普通病人,死亡概率极低。来到朝鲜,走在路上会被炸死,留在火线会被杀死,死亡的阴影笼罩在所有人的头上。
万幸的是,刘正寿很快调整状态。他同许多战士一样,做好了战死沙场的准备。左口袋时刻放着一枚子弹壳,里面塞着纸条,写上姓名、地方、部队番号。同样,他也无惧死亡的存在。刚开始听到炸弹声,打针都发抖,后来两耳不闻只关心伤员。既然上了战场,就要向前冲,不问生死。
与许多战士不同,刘正寿是幸运的,三次死里逃生,让他活着从战壕回家。第一次是休战空隙,包括刘正寿在内的4个战士负责打扫战场,结果一个炮弹下来,2死1重伤。第二次是营地办事,半路遇上美国30多架飞机,他从路面躲到河边石板桥下才得以幸存。第三次是敌军轰炸营地卫生所,2个炸弹3人阵亡,刘正寿在入营前接到当地群众的警示,爬到沟里及时避险。1955年11月,他随部队撤退回国,但身后却有许多忠魂永远留在了异国他乡。
多年以后,新闻发布在朝鲜战役中伤亡的中国志愿军共有39余万名。他不知道自己曾救治的伤员,曾经见过的战士中,有多少人在这份伤亡名单上。他只知道,大家一同唱着《中国志愿军战歌》过去的:“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保和平,卫祖国,就是保家乡。中国好儿女,齐心团结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