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04版:瓯韵

过年湁 猪头

■ 王卓同

年关临近,老伴又嘀咕起过年买猪头、湁猪头、掰猪头的事。多次说:“今年肉贵,儿女们又添了新丁,来家过年,买猪头须多花费一笔钱……”

人老了,又遇上疫年,本不想多管闲事,但一听到老伴提起过年买猪头的事,一下子兴奋起来。往事如烟,很快沉醉在旧时过年湁猪头、掰猪头的回忆之中。

我的祖辈是大户人家,历来有湁猪头过大年的规矩,老妈年近九旬的最后几年里,别的事几乎管不了,唯过年湁猪头的事总是要唠叨一番,说什么“鲜猪头腌制晾干后是乡间人家头门过年货,不油腻,合口味。每逢年关三十,猪头一湁一掰,热气满堂,我一吆喝,全家老小立马围在灶头,抢着吃猪头肉。特别是平时吃不到的‘猪巴峰’‘棉花肉’‘猪口舌’,更是成了抢销货。过年湁猪头掰猪头,把全家快乐的气氛提升起来了,你们要记住啊……”

确实,家乡不少人家都有湁猪头过年的习俗。我秉持了老妈的心愿,成家近六十载的岁月中,几乎把过年湁猪头都作为办年货的大事来安排。

困难时期和“文革”动乱的年月里,想弄个猪头过年是不容易的,老伴在教书之余连续几年养了毛猪,解决了这个问题。但养的猪总是又小又瘦,卖掉的白肉为家中添办家杂外,几斤重的小猪头也在大年三十开锅煮湁,当年孩子们嘴馋,一下子便吃个精光。

随着生活的逐年宽绰,每年准备买的“过年猪头”也随着增大了。

膝下儿女发生变化,大儿子、小儿子,时值十四五岁时,既读书又砍柴保柴仓,古历十二月放假,在筹备“过年柴”的时候,总要把“挖柴桩湁猪头”的事考虑其中。否则要遭到他们妈妈的指责。我想,在他们的人生记忆中,当年全家人围在灶头掰猪头,吃“棉花肉”“嘴巴峰”的情景一定不会忘却吧!

步入花甲之年,我和老伴商定,将一处旧灰寮改建成旧式小伙房,重砌好炉灶,安装上“两尺大”的大锅。主要目的不外乎让一家大小过年时节在这里湁猪头、掰猪头,好好热闹一番。如愿以偿,退休后回到老家大路,近三十年的岁月中,每逢吃“年夜饭”前夕,膝下一班子孙近二十来人,都要到这旧式矮小的伙房内举办“猪头宴”。大儿子家云,捋起袖子将熬透的猪头从锅中捞起,在大盂盆中将猪头骨肉分离,一人一筷一小刀,各取所需,应吃尽吃,最抢销的要算“棉花肉”“猪口舌”“嘴巴峰”,一家大小又吃又笑又谈又抢,其乐无穷。我老俩口看在眼里乐在心中,在别味的韵律中享受着实实在在的天伦之乐,我想,这就是过年湁猪头所显示出的魅力吧!

把过年湁猪头摆弄得满意,并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这方面,我的老伴是个行家。年关来临之前,到处察访,选最好的“主家猪”,挑“肉厚耳大舌粗”的大猪头。到了农历十二月初,猪头进门,先要花大半天的工夫,用专门的刀具,对猪头进行“净毛去污”,然后剁骨裂肉,用热盐擦遍猪头肉的每个角落,在腌制的3至5天中,每天均要用热盐拭擦。最后一道工序就是将腌制的猪头用竹叉撑好悬挂在通风避阳的檐下晾吹阴干,二十来天后,色泽润眼白里透黄,冻若腊肉,即可付膳。

我是湁猪头的把关人。当天上午,要将晾干的猪头入水浸泡,洗去盐渣污物后,下午入锅湁煮,除加点黄酒几片生姜外,别的佐料切忌乱放,否则会丧失猪头肉的原味,火候不能过猛,慢火熨制三个小时左右为宜。多年湁猪头的践履,几乎形成了自己一套独特的技艺。

我家春节团聚过年湁猪头,久而久之,在地方上有点小名气,不少邻里叔伯亲朋好友,大年三十,都要登门“分岁”来品尝一下猪头肉,有时门庭若市,我恋这种既传统又创新的过年膳俗,也是交朋会友接地气长人气的一个好平台。儿女子孙们在外工作,也喜欢在单位同事们的交谈中吹捧起父母湁猪头过春节的事,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不少友人提议亲自来我家看一看湁猪头的“庐山真面目”。前几年正月正头,孩子们均相继邀请同伴好友莅家品尝过年特制的猪头肉,他们相聚在我家窄小的客厅里,面对热气腾腾的大盂盆中的猪头肉,动小刀,伸筷子,尽情地享受着别开生面的用膳乐趣 。年过半百的大媳妇,也竖起大拇指表态说:“待我搬进故土新居,把湁猪头过大年的家俗要一代一代传承下去!”是的,细细想来,这一切都应该是一笔宝贵的财富。

2021-01-11 20 20 青田侨报 content_78670.html 1 3 过年湁 猪头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