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
20世纪,六横岛的农户都喜欢种植番薯,其中田岙村的胡成友和胡成恺种出了大番薯而扬名舟山,同时六横番薯干同样也有点名气。当时种植的番薯品种主要有两种,白皮白心和红皮白心,多数农户种植的以红皮白心为主。由于六横多山多岭也就多了山坡地,红薯的生命力较强,因此,农户喜欢选择种红薯。另一个原因是红皮白心果肉比白皮番薯细腻而口感好。
农户种植番薯一般是在农事节气芒种前后,在起好垅的土地上用手插,叫做“浅平插”,这种方法种植的番薯产量高。栽植时,如果遇上雨天,土地湿润,直接栽在地垅中即能成活;如果遇上旱天,就在插番薯苗的地方浇一瓢水,便能活。成长起来的红薯秧子叶儿迎着风摇头晃脑,煞是好看。炎热的夏季,是番薯长得最欢的时候。叶柄能长到一尺多长,满地满垅覆盖着藤蔓儿,大地一片葱葱茏茏。
到了霜降前后,生产队里的社员就开始收番薯了,背着钉耙、拿着镰刀、挑着箩筐、推着手拉车。收番薯要先用镰刀把藤蔓割断,再将藤蔓卷成团抱出地垄外后,才开始用钉耙把番薯挖出来。也有省事的办法,用牛套上犁子耕,后面的人把耕出来的大小番薯拾到筐里,拾满后将番薯堆在一起,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分番薯。等到全部分完后,各户才能用扁担、箩筐,挑的挑,抬的抬,或用手拉车把分得的番薯拉回家。
那个年代,农户家口粮除了稻谷,番薯也是主要粮食。生产队大批的鲜番薯收上来之后,按照每户口粮标准以及劳动工分多少,进行分配。当然口粮标准大的、劳动工分多的理所当然分得多啦。将番薯分到农户家,家里一下子吃不了,过去没有好的储藏设备,时间一长容易烂掉,于是,将番薯刨成条,晾晒成番薯干。
每到农历九月廿七前后有个“暴期”,即刮西北大风,六横人称为刮九月廿七风,或为“打暴”。这个时候西北风呼呼响,天气晴朗干燥,再有太阳光照射,正是农户收番薯,刨番薯干,晾晒番薯干的最好时机。因此,农户家抓紧时间大张旗鼓的开始刨番薯干。1958年,以生产队集体为单位进行刨番薯干,为加快速度,有的生产队还购买了刨番薯干机器。到了60年代,各生产队收上来的番薯分到各农户,由农户自家刨番薯干了。
农户家分到鲜番薯后,就将鲜番薯洗干净,刨成条条,然后晾晒成番薯干。刨番薯干的“刨板”,装置在约1米长的木板上,“刨孔”比萝卜丝刨孔大两三倍,“番薯刨”搁在竹箩上面,番薯放在刨上用手加力推,大番薯得用双手推,番薯条从刨孔出来直接落在箩筐里,刨着刨着,番薯越来越贴近刨孔,这时需要小心谨慎,速度由快变慢,最后一小片番薯由拇指与食指夹着,往刨孔里推,千万别刨着手指。我家的番薯干是由祖母和母亲刨的,父亲只负责洗番薯和把刨好的番薯条去晾晒。有时天色暗了,我提着“玻方灯”(不大的四块玻璃围起来,中间放1盏由墨水瓶做的煤油灯)帮父亲照明。
紧接着将刨好的番薯条,均匀地晾晒在“列子”(用竹篾编织成的门板形竹制品)上,“列子”一般斜放在预先搭起来的架子上,列子面迎风或朝阳,也有的干脆把列子排放在水库坝上或海塘上,这样的“列子”小户人家起码有五六片,大户人家有十多片。番薯条经过几天几夜风吹日晒很快就干燥了。那个时间段农户家最怕的是连续下雨天,番薯干就会烂掉。
番薯干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鲜番薯皮没削掉,番薯洗干净就直接刨成带皮的番薯干;另一种是将番薯皮削掉后刨成番薯干,这称为“精品”番薯干。晒燥了的番薯干收下来,一般都储藏在大缸里,不易泛潮,储藏的日子可以长久,成为常年口粮。
六横岛绝大多数农户家里要刨番薯干的,因为,那个年代,农户的主粮除了稻米就是番薯和番薯干。曾经在60年代初期,连续三年自然灾害,农田颗粒无收,六横人就是依靠番薯和番薯干度过了灾荒,那时连烂番薯和烂番薯干都当主要粮食来吃……
我就是吃着番薯干长大的,中午餐是番薯干掺和些稻米烧成饭,叫番薯干饭,煮熟的饭有一股番薯干香气,而且米饭有些甜味。晚上和早上多数是烧番薯干汤,六横人称作“焐番干汤”。
焐番干汤,六横人是有讲究的,番薯干洗一下,放入锅中加一定的水,家里过去是土灶,用柴火烧。烧熟后,熄火,焐一会儿再烧,这样的焐番干汤,稠乎乎的、甜滋滋的、香喷喷的,味道爽口、暖胃。要是有条件的话,放些白糖或冰糖,焐番干汤真是成了“人参”般的美食。
番薯干有多种吃法,可以磨成粉,用水调和,然后捏成一个个“老鼠团”(老鼠形状,称老鼠团),蒸熟吃,味道极好。番薯干能做白酒(番薯干烧酒),在当主粮的年代农户们是不舍得做酒的。家里贫困,买不起零食,番薯干在锅里炒一炒,喷香的炒番薯干给小孩子当零食……
现在没有了过去那种轰轰烈烈的刨番薯干场景。番薯干养育了几代六横人,尽管岁月流逝,但是,我没有忘记刨番薯干的情景。
